老理发店的三色灯还在转，街上的车已经换了几轮

巷口那家理发店开了三十多年，门边立着一根转动的三色灯。红蓝白三色一圈一圈往上爬，从没停过。小时候我坐在店里等父亲剪头发，透过玻璃窗看外面马路上跑的车。那时候车少，一辆黑色桑塔纳驶过去，扬起的灰尘能在阳光里飘很久。理发师傅手里推子嗡嗡响，窗外偶尔传来一声喇叭，整条街都听得见。如今理发店还在，灯还在转，只是窗外那条路已经不够用了。

车变多了，这是最直接的感受。以前一个家属院只有两三户人家有车，停车随便找个墙根就行。现在不一样，晚上八点以后回来，要在小区里绕好几圈才能塞进一个缝隙。路边的车位画了又画，从直线变成斜线，还是不够。车本身也变了，早年的方头方脑变成了流线型，车灯从圆灯泡变成一条细缝，车门关上的声音都比从前闷实。

修车铺的老张说，以前修车主要听发动机，化油器的毛病一耳朵就能分辨。现在掀开引擎盖，里面干干净净，连火花塞都找不到在哪。电脑板控制一切，仪表盘上跳出来的故障码他得翻手机查。他那个徒弟学了三年电路，比干了二十年的老师傅还吃香。老张抽着烟说，以后修车就是换零件，哪坏了换哪，不用修。

开车的人也变了。早些年司机是个职业，方向盘上挂个白手套，开长途的能在路上遇见各种事。现在几乎人人都是司机，车成了腿的延伸。早高峰堵在路上，前后左右的车里坐着穿西装的、送孩子的、刷手机的。车窗摇下来，能听见不同的电台声混在一起。有人按喇叭，有人变道不打灯，有人在前挡风玻璃后面吃包子。

车多了，路就不够用。高架桥修了一条又一条，导航软件每天算计着哪条路快三分钟。可不管怎么绕，总有一段路是红的。下雨天更明显，平时半小时的路能开一个半小时。骑车的人从车缝里钻过去，回头看一眼堵着的车流。公交车道空着，私家车眼巴巴看着，不敢越线。地铁口停满了共享单车，颜色换了好几茬。

那家理发店去年装了新招牌，三色灯还留着。师傅说现在来剪头的年轻人少了，都去商场里的快剪。他每天还是按时开门，坐在椅子上看外面。车流从早到晚没断过，尾灯连成一条红线，刹车灯又连成一片红点。他说以前能认出每一辆车，现在认不出，太多了，长得都一样。灯还在转，红蓝白，一圈一圈，不急不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