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的批发市场里，菜贩老陈不再急着翻看手机里的天气。摊位角落那台巴掌大的终端机正吐出一串数据：山东大棚的黄瓜昨夜装车，预计五小时后到货；本地叶菜因夜间温度骤降，批发价每斤涨了两毛。他扫一眼屏幕，把泡沫箱往阴凉处挪了挪。二十年前他刚入行时，这个钟点得蹲在路口等长途司机递纸条，纸条上潦草写着产地和斤两。现在这些信息从田间传感器、车载定位和气象站汇拢过来，经过计算变成他能看懂的数字。市场里人声嘈杂，电子秤的提示音和扫码到账的叮咚声混在一起，老陈觉得日子比以前好算多了。

这些数字背后是几层技术的叠加。农田里的土壤探头每隔半小时测一次湿度和盐分，数据通过窄带网络发到云端。运输车上装的北斗终端把位置和车厢温度传回来，系统据此推算到达时间。批发市场的电子结算系统自动记录每笔交易，价格波动被实时抓取。老陈不懂什么叫物联网，但他知道黄瓜从哪来、路上走了多久、今天该卖什么价。过去靠经验猜，现在靠数据看，错判的次数少了许多。他隔壁摊位的年轻人甚至用手机调出近三周的成交曲线，决定要不要囤一批土豆。

变化也发生在交易方式上。以前买家得亲自来市场挑货，现在不少餐馆和社区团购的采购员直接在手机上下单。老陈的儿子帮他接入了两个批发平台，凌晨到货的蔬菜拍几张照片上传，标注规格和底价，买家远程竞价。有时货还没卸完，一半已经被订走。这种模式省去了中间环节，也让他能提前知道第二天该进多少货。不过老陈还是习惯站在摊位前，用手捏捏菜叶的脆度，再决定给老客户留哪几筐。机器算得准，但有些东西还得靠手感和交情。

市场管理方去年换了智能水电表，每个摊位的用电用水实时计量，费用直接从账户扣。老陈起初不放心，专门去办公室看过后台，发现连他冰柜的启停时间都记录得清清楚楚。这套系统还连着火警和监控，半夜有人靠近摊位，他手机就会收到提醒。过去市场里丢过货，现在这种事几乎没了。技术把许多琐碎的事接了过去，让他能把精力放在挑货和谈价上。他老婆说，以前收摊回家累得不想说话，现在至少能坐着喝口茶。

批发市场外的世界也在变。老陈的儿子用手机银行给供应商转账，几秒钟到账，不用再跑银行排队。孙子在学校用平板做作业，遇到不会的题拍照上传，老师在线批改。老陈自己最常用的是导航软件，去郊区拉货时能避开堵车路段。这些工具分散在生活的各个角落，不像市场里的终端机那样显眼，但一样在改变做事的节奏。他有时候觉得，技术就像市场角落那台默默运转的制冰机，平时注意不到，少了它却不行。

天快亮了，第一批买菜的餐馆伙计陆续进场。老陈把终端机上的数据抄到纸板上，又用记号笔改了改价格。电子秤旁边摆着二维码，塑料袋上印着儿子设计的标志。他抬头看了看市场顶棚新装的LED灯，光线均匀地洒在菜筐上。今天黄瓜的到货时间比预测早了半小时，他得赶紧把摊位收拾利落。远处传来货车倒车的提示音，混着早班公交的报站声。老陈把纸板挂好，顺手擦了擦终端机的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