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铃响前十分钟，小学门口的电动伸缩门两侧已经站满了家长。有人靠着梧桐树刷短视频，外放的声音混着蝉鸣。有人把手机横过来，在消消乐的方块崩塌声里等孩子。穿碎花裙的奶奶跟旁边人念叨，说孙子昨晚拿她手机看动画，一集接一集，看到夜里十一点。旁边年轻爸爸笑了，说他家那个更绝，把蛋仔派对的皮肤截图设成平板壁纸，每天写完作业就盯着看，好像多看几眼就能免费领到。

娱乐这件事，在这个等待的间隙里显得特别具体。家长自己也在娱乐，只不过形式更隐蔽。刷短视频的人手指一滑就是半小时，看直播卖货的人明明不买东西，却听得津津有味。有个妈妈打开听书软件，耳机只戴一边，耳朵里是悬疑小说，眼睛还盯着校门方向。她说这是她一天里唯一能听点自己喜欢的东西的时候。孩子没出来，她的注意力就在手机和孩子之间来回切，切得多了，也习惯了。

小孩从校门冲出来，第一句话常常跟作业无关。他们会说，今天体育课玩了抓人，谁跑得最快。或者说，同桌带了一本漫画，课间大家抢着看。有个男孩举着折纸飞机，说这是他今天最得意的作品，飞得比三楼走廊还远。家长接过书包，问他今天开心吗，他点头，说开心，因为午休时老师放了一集动画片。娱乐在学校里像零食，不是正餐，但孩子记得最牢。

回家路上，不少家长会妥协。孩子要玩手机，说就玩十分钟。十分钟到了，又讨价还价再加五分钟。有些家长干脆把手机递过去，图个清静。地铁上、公交站、小区长椅，到处能看到小孩捧着屏幕，手指划得飞快。游戏输了会跺脚，赢了会小声喊一句。旁边大人多半在看自己的手机，两代人各玩各的，偶尔孩子凑过来让看一个搞笑视频，大人扫一眼，笑一下，又回到自己的界面。

其实很多大人也说不清，自己到底是在陪孩子，还是在陪手机。周末带孩子去游乐场，家长坐在等候区刷剧。去动物园，拍完照立刻低头修图。孩子喊“妈妈你看”，妈妈抬头“嗯”一声，眼睛又落回屏幕。有个爸爸说，他后来规定全家吃饭时手机放客厅，结果自己先受不了，偷偷去厨房看了两次消息。娱乐变成了习惯，习惯变成了背景，谁都意识不到自己其实一直在场，又一直缺席。

到了晚上，孩子睡了，家长终于拿回完整的手机时间。这时候的娱乐更安静，也更投入。看综艺的戴耳机笑出声，打游戏的把亮度调低，追剧的看到凌晨一点，第二天顶着黑眼圈送孩子。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，因为第二天放学，校门口还是那群人，还是各自抱着手机，还是等铃响。娱乐就是这样，不解决任何问题，但让人能撑过那些等待的十分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