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上装修的电钻一响，午睡就断了。老人翻了个身，把枕头压在耳朵上，没用。他索性坐起来，摸到床头柜上的收音机，拧开。里面正放着一档老歌节目，声音不大，刚好盖住电钻的间歇。他靠在床头，闭着眼听。

娱乐这东西，很多时候不是主动去找的。它就是在你被什么打扰的时候，顺手抓过来的一根绳子。老人听歌，未必真在听歌词，他要的是那个声音在房间里填满。电钻一停，歌声就露出来；电钻一响，歌声又退到后面去。他就在这进进出出之间，把那个午睡没睡成的下午慢慢耗掉。

年轻人说起娱乐，想到的是电影、游戏、演唱会。老人不是。他的娱乐藏在收音机的旋钮里，藏在换台时那一小段沙沙的杂音里。有时候调到戏曲频道，他就多停一会儿。有时候调到卖药的广告，他也听，听那个卖药的人怎么把话说得那么满。他不买，就是听个热闹。

楼下有孩子在拍皮球，一下一下，闷闷的。老人把收音机关了，又拧开。他在找那个刚刚放歌的台，但旋钮稍微一转就过去了。他来回拧了几次，最后停在一个说书的节目上。说书人正讲到一个人被困在什么地方，出不去了。老人笑了一下，把收音机放在膝盖上。

娱乐最老实的地方就在这里。它不解决任何问题，电钻还会响，午睡还是没了。但它能把你的注意力从电钻上挪开一会儿。挪开一会儿就够了。老人听书听得入了神，甚至忘了自己刚才还在生气。说书人一拍桌子，他跟着抖了一下腿。

后来电钻停了。整个楼安静下来。老人反而没关收音机。他听着说书人把那段故事讲完，才慢慢伸手把旋钮拧到底。房间里彻底静了。他躺回去，枕头还是那个枕头，耳朵里却还留着一点说书人的声音，像一根细线，牵着他往睡着那边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