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班到十一点，写字楼下的便利店还亮着灯。我买了一个热包子，站在窗边吃。玻璃上蒙着雾气，外面是空荡荡的街道。包子烫手，我换着手拿，忽然想起小时候在体校训练完，教练也会塞给我们一人一个肉包。那时候浑身是汗，咬一口包子，觉得什么都值了。体育这件事，说到底就是从身体里长出力气来，再把这股力气花掉。

体校的日子其实很单调。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，跑步，压腿，练基本功。冬天手冻得发僵，球都抓不稳。教练不管这些，他只管你动作到不到位。一个传球动作重复几百次，胳膊酸得抬不起来，第二天还得接着来。那时候不懂为什么要这么练，后来才明白，身体记住的东西比脑子记住的牢靠。肌肉有它自己的记性，你骗不了它。

后来不练了，进了普通中学。体育课变成可有可无的科目，经常被数学老师要走。同学们在教室里做题，我在底下偷偷活动脚踝。有一回校运会跑八百米，我跑了第一，但没人觉得这算什么本事。那种感觉很奇怪，你花了那么多年练的东西，忽然变得没有人需要。可身体还记得，起跑的时候该怎么呼吸，弯道该怎么摆臂，这些都不用想。

工作以后坐办公室，一坐就是一整天。颈椎开始疼，腰也不舒服。我试着重新跑步，一开始连两公里都跑不下来。喘得厉害，腿也沉。跑了半个月，慢慢能跑五公里了。出汗的感觉很踏实，像是把身体里积攒的什么东西倒出去了。体育不一定非要比赛，也不一定非要拿名次。它可以是下班后绕着小区跑两圈，周末去公园打一场球。

小区楼下有个篮球场，晚上常有人打球。我偶尔去投几个篮。有个老头每天晚上都在，投篮特别准，三分线外几乎不丢。他说他打了四十年球，年轻时候是厂队的主力。现在跑不动了，就站着投。他投篮的姿势很好看，球出手的时候手腕压得很稳。我问他怎么练的，他说没怎么练，就是天天投，投着投着就准了。

体育这件事，说到底还是人和自己身体的关系。你动它，它就回应你。你偷懒，它就生锈。它不骗人，也不跟你讲道理。跑得快就是快，跳得高就是高，投得准就是准。这种直接的东西，在别的地方不太容易找到。包子吃完了，我擦了擦手，走出便利店。夜里有点凉，我把外套拉链拉上，想着明天早上要不要起来跑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