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的批发市场，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

市场入口那排面包车总是最先到。车身上还挂着夜里的水汽，侧滑门拉开，里面塞满塑料筐，筐里是捆好的青菜和成袋的土豆。司机把车熄了火，却不拔钥匙，收音机里放着评书，声音压得很低。他们靠在座椅上等买主，座椅的布面早磨出了洞，露出底下黄色的海绵。这些车大多跑了十几万公里，仪表盘的灯偶尔灭掉一格，也没人急着去修。

往里走，能看见几辆厢式货车，车尾对着摊位，后门敞着。冷藏车的外机嗡嗡响，卖冻品的老板掀开棉被，露出成箱的带鱼和鸡翅。这种车对温度敏感，司机半夜出发前要检查压缩机，生怕路上停机。车龄长了，制冷效果下降，有人就在车厢里多铺一层泡沫板。油钱和维修费压在每一趟运费里，他们算得比谁都清楚。

最热闹的是水果区。小卡和三轮摩托挤在一起，车斗里堆着西瓜和成筐的橘子。有的三轮车加装了简易棚子，用铁管和防水布搭成，下雨天能挡一阵。车主蹲在车边抽烟，烟灰弹在地上，和烂菜叶混在一起。一辆车往往就是全家的生计，从产地拉货，再到市场分销，跑一趟挣几百块。车斗的挡板被磕得坑坑洼洼，油漆掉了也不补。

角落里停着一辆老式桑塔纳，车顶落了一层灰。车主是卖干菜的，每天凌晨两点从郊区过来，后备箱和后座塞满塑料袋。这车烧机油，排气管冒蓝烟，但他舍不得换。他说这车底盘扎实，跑烂路不颠。车门打开时吱呀一声，车窗要用手摇。车里挂着一个褪色的平安符，中控台上放着半瓶水和一包纸巾。

天亮之后，市场里的车开始挪动。面包车装上空筐开走，厢式货车去下一家送货，三轮摩托突突突地拐上大路。停车位空出来，地上留下油渍和碎纸箱。清洁工推着车过来扫，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很响。那些车汇入早高峰的车流，混在私家车和公交车里，看不出什么特别。它们只是继续跑，跑到下一个凌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