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廿八的县城步行街，卷帘门拉下大半

腊月廿八的下午，我走进县城那条最热闹的步行街。奶茶店关了，炸串摊收了，连常年摆在路口卖糖炒栗子的三轮车也没了影子。整条街空得能听见风从这头窜到那头。只有一家台球厅还亮着灯，老板坐在门口抽烟，说再守两天，等几个老主顾打完最后一局。娱乐这件事，平时藏在城市的缝隙里，到了年关才显出它的分量，原来那些嘈杂的、琐碎的、不值一提的消遣，撑起了一整年的热闹。

我认识一个在台球厅打工的年轻人，平时晚上七点上班，凌晨两点收工。他的娱乐就是下班后跟同事打几局，输的人买红牛。腊月里人陆续走光，他反而多打了几局，因为没人催他关灯。他说一年到头，就这几天球桌空着，想怎么打就怎么打。这种娱乐没什么讲究，不需要攻略，不用发朋友圈，只是把球打进洞的那一下，心里松快一会儿。城市空了，娱乐反而从消费变成了陪伴。

步行街尽头有家两元店，喇叭还在循环喊清仓甩卖。老板是个中年女人，她说今年不回家了，就在店里过年。她每天最大的娱乐是晚上关了门，用手机看别人直播打麻将。她不打，只看，看得津津有味。我问她为什么不自己玩，她说玩要凑人，凑人要花钱，看直播不花钱，还能听主播骂牌。这种娱乐很轻，轻到不值一提，可它填满了一个人在异乡的除夕夜。

我小时候过年，娱乐是全村人挤在一台电视机前看春晚。后来电视大了，人少了，再后来各自捧着手机刷短视频。娱乐的形式一直在变，从集体变成个人，从热闹变成安静。腊月里空了一半的城市，其实也是娱乐的另一种面孔。那些离开的人带走了麻将桌、KTV包厢和烧烤摊的烟火，留下的人用更小的方式打发时间。有人在阳台上放烟花，有人在楼道里跳绳，有人对着一锅卤肉发呆。这些都不算正经娱乐，但都算过年。

有个开网约车的师傅跟我说，他过年不休息，因为城里打车的人反而多。那些去亲戚家吃饭的、去庙里烧香的、去电影院看贺岁片的，一趟接一趟。他说自己没什么娱乐，开车就是娱乐，听乘客聊天，听广播里的相声，听导航说前方拥堵。他把别人的娱乐当成自己的消遣，日子也就不那么难熬。城市空了一半，剩下的那一半还在运转，娱乐也跟着换了一种活法。

初五之后，步行街的卷帘门一扇一扇拉起来。奶茶店重新排队，炸串摊又冒了烟，台球厅的灯从下午亮到深夜。那个打工的年轻人回来了，继续晚上七点上班，凌晨两点收工。一切恢复原样，好像腊月里的空荡从没发生过。娱乐就是这样，它不解决问题，也不留下什么，只是让人在漫长的日子里有个地方可去，有件事可做，有个人可以一起笑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