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上装修的电钻声又响了，像一根细针扎进午睡的老人耳膜里。他翻了个身，把枕头压在头上，可那声音还是钻进来，一下一下地敲着太阳穴。他索性坐起来，胸口闷得发慌，后脑勺隐隐作痛。这已经是第三天了，每天中午十二点半准时开工，比闹钟还准。老人走到阳台上，看见楼下堆着水泥和沙子，几个工人正往楼上搬瓷砖。他站了一会儿，觉得心跳得厉害，只好回屋倒了杯温水，慢慢喝下去。那杯水没让他舒服多少，可他知道，自己不能一直这么坐着生气。

噪音对身体的伤害，有时候比人想得更直接。人耳接收到的声音超过一定分贝，身体就会启动应激反应，肾上腺素分泌增多，心跳加快，血管收缩。年轻人或许扛得住，可老人的心血管本来就脆弱，长期处在这样的环境里，血压容易往上蹿。午睡被反复打断，夜里也睡不踏实，整个人像一根绷得太久的皮筋，慢慢就失去了弹性。很多老人不说，只是忍着，可身体的账，迟早是要还的。

有些老人开始想办法。有的去社区活动室坐一下午，有的干脆坐公交车去公园，来回折腾两个小时，只为了找个安静的地方眯一会儿。还有人买了耳塞和降噪耳机，可戴久了耳朵胀痛，摘下来反而觉得世界太吵。这些法子管用，但都算不上长久之计。真正的问题在于，当一个人连午睡都要四处躲藏的时候，他的生活节奏已经被打乱了，而节奏一乱，吃饭、吃药、散步这些事也跟着乱。

装修的人家其实也不容易。工期紧，工人要赶活，噪音免不了。可如果提前跟邻居说一声，哪怕只是贴一张纸条在单元门口，写清楚哪天到哪天吵，几点到几点停，老人的心里就有个准备。知道什么时候能安静，比一直等着安静要踏实得多。社区也可以做点事，比如协调装修时间，避开午休和晚上，或者给有老人的住户临时安排个休息的地方。这些事不大，但做了和没做，差别很大。

说到底，健康不只是吃药和锻炼。一个人能不能按自己的节奏过日子，能不能在困了的时候安心睡一觉，能不能不被突然的巨响惊得心慌，这些看似平常的事，其实都是健康的一部分。老人的身体经不起反复折腾，每一次被吵醒，每一次强压着怒火，都在消耗他本就不多的储备。安静不是奢侈品，是很多老人维持身体平稳的基本条件。

那天下午，老人没再躺下。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厨房里，那里离楼上远一些，声音闷闷的，像隔了一层棉花。他闭着眼，听水龙头滴答滴答地漏水，慢慢数着自己的呼吸。他知道明天中午电钻还会响，后天可能也一样。但他决定明天去社区问问，看能不能找个临时休息的地方。他不想再跟那声音硬碰硬了，身体是自己的，得自己想办法护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