陪孩子骑出小区大门后的旅行

孩子五岁那年学会了骑自行车。那是一辆蓝色的童车，后轮两侧还带着辅助轮。他在小区里绕了一圈又一圈，风把额前的头发吹起来，他笑得很大声。我站在路边看着，忽然想到自己小时候第一次骑车去镇上，那条柏油路两侧是稻田，骑到一半下起雨，浑身湿透却觉得痛快。孩子的车轮滚过水泥地，声音细碎，像在敲一扇门。那扇门后面，是我一直想带他去看的、更远的地方。

后来我们把辅助轮拆了。他摔过两次，膝盖擦破皮，哭完又跨上车。那个夏天傍晚，我们沿着河堤骑了四公里，到了城市边缘一座石桥。桥下有人钓鱼，水面上浮着夕阳的碎光。他停下车，问那是什么河，我说不知道名字，但顺着它骑，能到别的城市。他眼睛亮了一下。我知道，他心里那扇门也开了。旅行不一定从火车站开始，有时就是两个轮子，一条不认识的路。

真正带他出门是去年秋天。我们坐绿皮火车去邻省一个小城，车厢里有人吃泡面，有人打牌。他把脸贴在窗上，数隧道，数到第七个就乱了。到了地方，我们租了两辆自行车，沿着老城墙骑。城墙根有卖糖炒栗子的，有下棋的老人，有晾在竹竿上的花被子。他骑得慢，东张西望，差点撞上一只猫。那只猫跳上墙头，回头看了我们一眼。他笑着说，猫也在旅行吧。

那趟我们没去任何景点。早上在菜市场吃米粉，中午在河边树荫下打盹，傍晚骑到城郊看收割后的稻田。田里烧着秸秆，烟升起来，味道呛人又亲切。他捡了一根稻穗，说要带回家给妈妈。回旅馆的路上经过一座桥，桥头有卖烤红薯的，我们一人捧一个，暖着手。他忽然说，爸爸，旅游就是换一个地方吃饭睡觉吗。我想了想，说，是换一个地方看见不一样的东西。他点点头，咬了一口红薯。

今年春天我们又出发了。这次是坐长途汽车去山里，车在盘山路上绕，他晕车，吐了一塑料袋。下车时脸色发白，但看见溪水就活了。我们沿着溪边小路走，他捡石头，我拍照。走到一个村子，有户人家门口晒着笋干，老太太招呼我们喝水。他喝了一碗，问能不能看看她家的鸡。老太太领他去后院，他蹲在鸡窝前看了很久。走的时候老太太塞给他两个煮鸡蛋。他揣在兜里，一路没舍得吃。

回来那天晚上，他把捡的石头和稻穗摆在窗台上，又把老太太给的鸡蛋壳放在旁边。他说，下次想去更远的地方，最好能骑车去。我说好。他睡着了，呼吸很轻。我坐在客厅里，听见楼下有孩子骑车经过，链条发出细碎的声响。我想起那辆蓝色童车，想起河堤上的风，想起绿皮火车和盘山路。旅行这件事，从孩子第一次蹬动踏板就开始了，往后的路还长，我们慢慢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