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楼那台新电梯装好以后，老张下楼打牌的次数明显多了

过去他得扶着栏杆歇两回，现在刷一下卡，二十秒就到一楼。棋牌室在隔壁楼的架空层，几张折叠桌一摆，麻将和扑克轮着来。老张说，电梯装好那天，他第一件事就是把积了灰的象棋盒找出来，拎到楼下跟老李下了三盘。输赢不重要，重要的是能随时出门，随时回家。以前爬楼像爬山，现在下楼像串门。娱乐这件事，有时候门槛不在钱，在腿脚。腿脚方便了，人就有了凑热闹的心气。

老小区里能玩的东西不多，但人的办法总比困难多。三号楼后面的空地，原先堆着破沙发和碎砖头，后来被几个退休阿姨收拾出来，摆了两张乒乓球台。球网是拿旧床单缝的，球拍有胶皮脱落的，也有光板。每天下午三点，准时开打。围观的人比打的人多，有人端着饭碗就来了。打丢一个球，大家笑一阵；打出一个好球，也叫好。这种娱乐没有门票，没有评分，谁都能上场挥两拍。

年轻人也有年轻人的玩法。五楼的小陈在楼道口放了一个旧书架，上面摆了几十本漫画和旧杂志，旁边贴了张纸条：随便拿，看完放回来就行。书架旁边还挂了一个铁皮盒子，里面放着粉笔。小孩们在地上画格子跳房子，大人路过也跳两下。有时候谁家包了饺子，会端一碗放在书架顶上，谁饿了谁拿。娱乐在这里变成了一种默契，没人组织，也没人计较得失。

电梯装好之后，顶楼的天台也热闹起来。以前没人愿意爬上去，现在电梯直达，天台成了新的去处。有人搬了几把旧椅子上去，有人扯了一根晾衣绳挂彩灯。晚上七点以后，几个中年男人在天台吹口琴，吹的是老歌，调子不准，但声音传得远。楼下的人听见了，也跟着哼。吹累了就聊天，聊到九点多，各自坐电梯回家。天台没有护栏，但大家都知道离边远一点，这算一种不成文的规矩。

最热闹的是周末。六楼的王姐把家里的旧音响搬到楼下，接上手机放歌。起初只有她一个人跳，后来路过的人跟着扭两下，再后来连八十岁的刘奶奶也坐在旁边拍手打拍子。没有人教，也没有人纠正动作。跳累了就坐着喝水，聊谁家的孩子考了大学，聊菜市场的白菜又涨了两毛。娱乐在这里不是表演，是过日子的一部分。音响没电了，大家就散开，各自回家做饭。

电梯的维护费每家每月出二十块，没人抱怨。因为大家算过一笔账：以前下一趟楼要歇三次，现在一天能下三趟。多出来的时间，够打两圈牌、下三盘棋、跳半小时舞。老张说，这二十块买的是腿脚，也是热闹。天冷了，活动从室外转到楼道口，风灌进来也不怕。有人从家里拿来旧毯子挂在门框上挡风，有人搬来取暖器。玩到晚上十点，各自上楼，电梯门一关，楼道里还飘着烟味和笑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