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电钻响到第三天，老陈还是没法午睡。他搬把藤椅坐到小区花坛边，看几个老头下象棋。棋子砸在木板上啪的一声，比电钻柔和。他不懂棋，就看人。输棋的骂娘，赢棋的笑，旁边支招的比下棋的还急。老陈看着看着，眼皮沉了，脑袋一点一点，口水快流到领口。电钻又响起来，他睁开眼，骂了句脏话，然后接着看。娱乐这事，有时就是找个地方把时间混过去，混得心安理得。

老陈退休前在文化馆管器材，见过不少找乐子的人。有几年流行交谊舞，大厅里挤满中年男女，汗味混着花露水。后来改卡拉OK，再后来是广场舞。他管音响，看他们跳，觉得人找乐子跟找药似的，哪疼往哪贴。他自己不爱这些，就爱听评书。单田芳的嗓子一响，他就能在椅子上坐一下午。娱乐没有高低，舒服就行。有人非得说跳舞俗，听戏雅，那是跟自己过不去。

小区里有个送外卖的小伙子，晚上回来在车棚里弹吉他。弹得不算好，老跑调，但老陈爱听。有回他问小伙子，累一天还弹？小伙子说，弹一会儿就不累了。老陈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宣传队拉手风琴，拉得也不怎么样，可一拉起来就忘了饿。娱乐这东西，有时候是给苦日子开一扇窗，不指望窗外有什么，有风进来就行。风大点小点，都比闷着强。

前阵子老陈的孙子放暑假来住，天天抱着手机打游戏。老陈开始看不惯，后来凑过去看，发现那游戏里能钓鱼、能种菜、能盖房子。孙子说爷爷你试试。老陈试了，钓了半小时虚拟鱼，居然挺高兴。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河边真钓鱼，一坐半天，跟现在孙子坐沙发上戳屏幕，好像也没差太多。娱乐换了壳子，里头的馅儿还是那个味儿。人总得有个地方把心思放一放。

楼下电钻终于停了。老陈回屋躺下，没睡着。他摸出手机，点开一个听书软件，找了段《三侠五义》。说书人声音一起，他闭眼听着，脑子里刀光剑影。窗外有人喊孩子回家吃饭，他听见了，又好像没听见。娱乐到这会儿，就是给自己搭个棚子，外头下雨下刀子，棚子里头还能安安稳稳喝口茶。茶好茶坏不论，有茶就行。

天擦黑，老陈下楼遛弯。花坛边下棋的散了，地上留着烟头和瓜子皮。他走到小区门口，看几个老太太在路灯下打扑克，脸上贴着纸条。一个老太太出错牌，被对家骂，笑得前仰后合。老陈站旁边看了一会儿，也跟着笑。他忽然觉得，人活一辈子，正经事没多少，剩下的时间都在找乐子。找得着就笑，找不着就等。电钻明天可能还响，可棋摊也会摆出来，扑克也会打起来。日子就这么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