积水退到脚踝的时候，老陈把电动车从水坑里推出来，链条盒里哗哗淌着泥水。他卷起裤腿，小腿上露出一道旧疤，是年轻时踢球留下的。那会儿他在厂队踢左后卫，每场跑得比谁都多。现在推着三百斤的铁家伙走两公里，他倒不觉得累，只是膝盖有点发酸。路边有人喊他歇歇，他摆摆手，说这点路算啥。这种底气，大概就是早年在球场上攒下的。

体育给人最实在的东西，是知道自己身体能扛住什么。老陈四十五岁那年参加单位运动会，跑八百米，最后一圈腿像灌了铅，还是硬撑着没走。冲线之后他蹲在地上喘了十分钟，但第二天照常上班。后来他常跟徒弟说，累到不行的时候，再撑一撑，那个撑住的点会往后挪。这话听着简单，可真正在跑道上试过的人，才明白挪那一寸有多难。

推车走到小区门口，老陈停下来拧干裤脚。他想起儿子上初中时不想练篮球，嫌累。他没逼，只带儿子去看了场校际决赛。最后两分钟落后八分，那个小个子后卫硬是抢断两次，投进一个三分。儿子看完没说话，第二天自己抱着球去了操场。体育有时候不用讲道理，你看别人怎么咬牙，自己身上那根弦就会跟着紧起来。

积水退了，路上留下薄薄一层泥浆。老陈把车停好，上楼换了身干衣服。他膝盖上贴着膏药，是去年爬山扭的。那次他非要跟年轻人比谁先到顶，结果半路就瘸了。下山时一个大学生扶着他走，说叔叔你挺能坚持。他笑了笑，心里知道那不是坚持，是不服输的毛病又犯了。体育教会人争，也教会人认，认了之后下次再来。

下午他又出门，路过社区活动中心，里面有人在打乒乓球。球撞台面的声音脆生生的，他站在门口看了几分钟。一个老头拉他进来打两局，他推说膝盖不行，老头说那你站着别动，我专往你手边打。打了十五分钟，老陈出了一身汗，膝盖倒没怎么疼。他忽然觉得，体育这事跟年纪关系不大，跟你想不想动关系更大。

傍晚老陈坐在楼下擦车，链条上了油，推起来轻了不少。隔壁小孩在空地上拍皮球，拍几下就追着球跑。老陈看着看着就笑了，想起自己第一次摸足球时也是这样，球往哪跑人就往哪跑。后来才知道，得先站住位置，等球过来。这个道理他用了好多年才懂，可懂了之后，不管是踢球还是推车，都稳当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