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图书馆自习室的开水间排了七个人，饮水机屏幕上跳着“加热中 98℃”。穿灰卫衣的男生把保温杯接满后没有立刻走，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，像在确认什么。我前面那个女生用手机扫了机器侧面的二维码，付了两毛钱，出水口才亮起绿灯。这排机器是去年换的，旧的那台不用扫码，按一下按钮就行，但水温永远停在九十二度，泡不开茶叶。

新机器装了一小块液晶屏，能显示TDS值、滤芯寿命和当日用水量。维护人员每个月来换一次滤芯，换完在标签上写日期。有次我碰见他，他说这机器联网，后台能看到哪台快到期。我问他滤芯真能用到最后一天吗，他说数据是估算的，但比人记着靠谱。那天我接水时注意到屏幕上有个信号图标，满格，旁边跳着“在线”。水从出水口落到杯底，蒸汽模糊了那行小字。

我坐下后查了查这台饮水机的型号，发现它用的是一种即热式加热模块，水流过发热管时瞬间升温，不像老式机器反复烧同一箱水。厂商宣传页写着“杜绝千滚水”，页面底部有检测报告编号。我顺着编号找到一份第三方测试，报告里列了加热效率、能耗和菌落总数。数据不算漂亮，加热效率只有百分之八十七，但菌落那项确实合格。评论区有人问耗电量，没人回。

邻座男生在写代码，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日志。他停下来去接水时，我瞥见他的杯子是带温度显示的，杯壁亮着蓝色数字“52”。回来坐下后他继续敲键盘，偶尔按一下杯底，数字跳成“51”。这种杯子前几年还很少见，现在淘宝上几十块就能买到。原理不复杂，杯底嵌了温度传感器和纽扣电池，只是以前没人想到把它做成日常用品。他敲下回车，终端里滚出一行绿色“success”。

闭馆前我又去接水，饮水机显示“今日已省电 0.3 度”。我不知道它怎么算的，可能是对比老式保温模式。屏幕上还跳着“滤芯剩余 12%”，旁边有个二维码，扫进去是更换教程。走出开水间时，走廊尽头的电子屏正在播天气预报，明早有雨。我把杯子拧紧，热水隔着不锈钢壁传到掌心。楼梯口的闸机嘀了一声，我刷卡出去，闸机上方的小灯从红变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