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楼加装电梯后，楼下多了一辆旧车

我们那栋六层老楼去年装上了电梯，钢架从外墙立起来，把单元门前的空地占去一半。原先停在楼下的几辆车被迫挪走，只剩一辆灰扑扑的两厢车还卡在拐角，车主是五楼的老周。他说等电梯井彻底完工再找地方，结果一等等了三个月，那车就再没动过，轮胎底下积了层干枯的槐花。

老周这辆车买得早，那时候小区里车位随便停，谁先回来谁占好位置。现在不一样了，加装电梯之后，楼前能停车的地方缩到只剩两个半，晚回来十分钟就得停到隔壁小区去。老周索性不开了，每天坐地铁上下班，车钥匙挂在门后钉子上，偶尔下楼看一眼，又上楼去了。他说车这东西，一旦停下就不想再碰。

电梯装好以后，楼里的老人出门勤了。以前五楼那对八十多的夫妇半个月不下一次楼，现在每天上午坐电梯下来，在小区门口坐一会儿，看看来往的车。他们不认车标，只认颜色和大小，说黑车最不禁脏，白车夜里最显眼。有回一辆红色跑车轰着油门过去，老太太说这车好看，老头说好看不中用，后座连个菜篮子都放不下。

停车位紧张之后，邻居之间多了些默契。谁家要挪车，先在群里喊一声，下面的人把车钥匙从窗户扔下去，让被堵的人自己动。有次一辆新车堵了路，车主没留电话，大家围着车转了三圈，最后是老周从家里翻出个旧方向盘锁，说先锁上，等人来了再说。那车主后来在群里道歉，说刚搬来不懂规矩，第二天给每户送了一袋苹果。

老周的车终于要卖了。他挂到网上，来看车的人不少，出价最高的一个年轻人说要把车改成露营车，后座拆了铺床。老周没卖，说再放放。其实他也不知道在等什么，可能就是等一个理由，让自己觉得这车还有用。有天晚上他坐进驾驶座，拧开钥匙，仪表盘亮起来，油表指针卡在最下面，他笑了笑，又拔了钥匙上楼。

小区里最近有人提议把楼前空地改成电动车充电棚，说现在油车占着地方也不开，不如让给需要充电的。老周在群里没说话，第二天默默把车挪到了小区最里面那排，靠墙停着，车头朝里。他说等充电棚建好了，他就买个电动车，反正电梯都装了，上下楼不费劲，开车也就是去个超市。那辆旧车还停在墙边，槐花落了一车顶，没人去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