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闪了一下，数字从037跳到038。陪家人挂水的我坐在塑料椅上，听见门外救护车顶灯熄灭的余音。那声音来自一辆柴油车，怠速时车身轻微抖动，像人冷得打颤。护士推开门喊号，风灌进来，带着停车场里橡胶和尾气混合的气味。我忽然想起家里那台老车，此刻正停在医院地库B3层，发动机冷却下来，金属发出细碎的咔嗒声。

那台车是2012年买的，手动挡，没有中控屏。离合器接点高，刚上手时总熄火。后来摸清了脾气，起步时左脚抬到某个角度，车身会先沉一下，再稳稳往前走。这种机械沟通感，现在的电动车给不了。电动车起步像按开关，安静，平顺，但少了点试探和配合。我开过朋友的Model 3，加速确实快，可松开电门那一下，动能回收拽得人往前倾，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肩膀。

急诊室门口又停下一辆车，是辆老捷达，出租车。司机熄火后没下车，摇下窗点烟。烟飘进大厅，混着消毒水味。他车后座铺着竹席，边缘磨得起毛。这种车我坐过无数次，后排空间小，过减速带时后悬挂咚咚响。但司机们爱它，修起来便宜，配件满大街都是。有次我问一个的哥，为什么不换电动车。他说一天跑三百公里，充电耽误工夫，冬天续航再打个折，挣的钱全给电池了。

地库里的车，我下去看过一次。旁边停着辆新款SUV，车主正在擦轮毂。他跟我聊了两句，说这车带L2辅助驾驶，跑高速能自己跟车、拐弯。我问他敢不敢完全放手。他笑了笑，说手还是搭在方向盘上，心里踏实。这大概是多数人对自动驾驶的态度，技术能用，但信任得慢慢攒。就像当年从化油器换到电喷，老司机也嘀咕过，后来不也习惯了。

凌晨三点，急诊室人少了。我走出大门透口气，看见一辆拖车正把故障车往平板车上拉。那车打着双闪，前盖支起来，司机站在旁边打电话。拖车司机动作麻利，挂钩、收紧、固定，全程没说几句话。这种场景在城市里天天发生，车坏了，拖走，修好，再开。汽车这东西，说到底就是一堆零件加上一套逻辑，没那么神秘。可偏偏有人把它当伙伴，有人当工具，有人当脸面。

天快亮时，家人输完液。我扶她上车，拧钥匙，发动机转了两下才着。仪表盘亮起，油表指针在四分之一处。我挂挡松手刹，车子慢慢滑出车位。地库出口的坡道上，前车刹车灯红了一下，我也跟着踩刹车。就这么一前一后，两辆车保持着距离，爬上坡，汇入清晨稀疏的车流。后视镜里，医院大楼的灯还亮着几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