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的批发市场里，灯光比日光更白，更冷。菜贩们把成箱的辣椒和土豆从卡车上卸下来，动作快得像在抢时间。一个中年男人蹲在角落，手机屏幕亮着，他在看昨晚直播的象棋残局。旁边卖豆腐的女人凑过来，说这一步该跳马。他们争论了五分钟，直到有人喊她补货。娱乐在这里不是舞台上的事，是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几下，是等客时脑子里转的一个谜题。

批发市场的热闹只在清晨。到了上午九点，人流散去，摊主们开始收拾。有人从车座底下摸出扑克牌，四个人围着一个塑料筐打升级。输的人请喝矿泉水。牌桌上没有赌注，但每一局都认真，有人为出错一张牌懊恼半天。这种较劲和他们在称重时计较一毛钱的样子很像。娱乐和生计用的是同一套力气，只是方向不同。打牌的时候，没人想下午还要去进货。

下午两点，市场后门的小吃摊支起来了。卖炒面的老赵有个旧收音机，永远调在戏曲频道。他一边颠勺一边跟着哼，调子跑到安徽去了。几个等餐的年轻人刷短视频，外放的声音和戏曲混在一起。老赵不恼，反而把收音机音量调大。他说年轻时在村里戏台下能站三个钟头。现在站不了那么久，但听两句还是舒服。娱乐成了干活时的背景音，不用专心，只需要在那里响着。

傍晚收摊后，有人去附近的澡堂子。五块钱门票，泡在热水里下象棋。棋盘漂在水面上，棋子是塑料的，沾了水更滑。输赢无所谓，关键是有人说话。旁边池子里几个老头在聊昨晚的电视剧，说那个反派演得太假。另一个人反驳，说假才好看，真了反倒不敢看。澡堂里的娱乐带着水汽和肥皂味，比手机屏幕上的东西更实在。泡完出来，天已经黑了。

晚上八点，市场彻底安静。但旁边巷子里的麻将馆刚开门。几张桌子，一台旧电视放着球赛，声音关掉了。打麻将的人偶尔抬头看两眼比分，又低头摸牌。老板养了一只猫，趴在收银台上打呼噜。有人输了钱，骂一句手气，然后继续。这里没有观众，每个人都是参与者。娱乐就是自己给自己找点事做，把时间填满，免得去想明天进货的价钱。

深夜十一点，麻将馆也散了。最后一个走的人关灯，锁门。批发市场又要准备迎接凌晨的货车。那个看象棋残局的中年男人回到家，躺下前又点开手机，把早上的残局走完了。他关掉屏幕，黑暗里听见老婆翻身的声音。明天还是四点起床，还是卸货、称重、收钱。但那个残局他记住了，明天可以讲给卖豆腐的女人听。娱乐就这样从一天里挤出来，像从海绵里挤水，不多，但够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