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育课不该被挤到角落

晚自习教室后排的哈欠一个接一个，有人把脸埋在胳膊里，有人盯着窗外发呆。我低头看表，晚上八点四十，离放学还有五十分钟。前排几个同学在传纸条，上面画着操场和篮球架。那天的体育课被数学老师要走了，说是月考之前再讲两道大题。没人反抗，大家只是安静地把跳绳塞回抽屉。我记得小学时候体育课被占，全班会一起喊“还我体育课”，现在连喊的力气都没了。

体育课消失的方式很安静。课表上还印着“体育”两个字，但到了那天，班主任会走进来说“今天体育老师有事”。次数多了，大家就默认周三下午第三节是自习。偶尔体育老师真的来了，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哨子，教室里反而安静得尴尬。有人小声说“老师你生病了吧”，全班笑起来。体育老师也笑，说“走吧，下楼”。那节课我们跑了八百米，跑到一半有人开始哭，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别的什么。

身体变差是慢慢发生的。高一入学体测，引体向上我做了七个，到了高二只能做三个。立定跳远退了二十厘米。肺活量数字掉了四百。没人觉得奇怪，因为大家都这样。教室里的空气总是闷的，冬天不开窗，夏天开空调。课间十分钟，除了上厕所，大部分人坐着不动。有次我站起来去接水，腿麻得差点摔倒。同桌说“你缺钙吧”，我说可能是坐太久了。

体育好的同学在班里地位微妙。校运会拿金牌的人，平时不太说话，但到了比赛那天全班都给他加油。跑完一千五，有人递水有人扇风。可第二天回到教室，他还是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，卷子上的红叉和别人的一样多。体育老师说他可以走特长生，他摇头，说爸妈不同意。后来他转学了，听说去了体校。走之前他把钉鞋送给同桌，说“你留着，以后跑步用”。

其实体育课能教的东西很多。比如接力棒怎么握，起跑时重心放在哪只脚，长跑时怎么调整呼吸。这些技巧在试卷上永远学不到。还有输赢。拔河输了，大家坐在地上喘气，有人骂绳子太滑，有人怪前面的人没站稳。体育老师蹲下来，把绳子重新摆好，说“再来一局”。那种不服气的感觉，比任何一道数学题都真实。后来我在考场上遇到难题，会想起拔河时手心的疼。

放学铃响的时候，后排的哈欠终于停了。大家收拾书包往外走，经过操场，能看见田径队在训练。灯光从铁网外面照进去，把跑步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有人停下来看了一会儿，然后继续往校门口走。书包很重，里面装着今晚要写的卷子。操场边的单杠在风里轻轻晃，上面没有手印。明天周三，课表上写着体育，不知道能不能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