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场舞散场后他收起音响慢慢走回家

晚上九点出头，小区广场上的人群陆续散了。老周弯腰拔掉插线板的插头，把音响的电源线一圈圈缠好，动作很慢。他今年六十三岁，膝盖有老毛病，蹲下去再站起来得扶着旁边的石凳。音响不重，可他拎着走回三号楼那几百米路，中间还是要换两次手。楼道灯坏了一盏，他摸黑上了四楼，进门先把音响搁在鞋柜旁边，再去厨房倒水喝。这个习惯他坚持了五年，风雨天就在地下车库跳，人少些，但音乐照放。

他说跳舞不是为了热闹。五年前体检，血糖偏高，医生让他多动动。他试过跑步，跑了两回膝盖疼得下不了楼。后来跟着邻居来广场，站在最后一排瞎比划，慢慢跟上了节奏。现在他每天晚饭后歇半小时就出门，跳到微微出汗就停，从不跟人比谁跳得久。他有个老伙计，去年非要跳满两个小时，结果半月板伤了，到现在还在做理疗。老周觉得，动起来比动多少更重要，身体给的信号得听。

小区里跳广场舞的人换了好几拨。有人为了减肥来，瘦了几斤就懒得再下楼。有人图个热闹，跳完还要凑一起聊到十点。老周不掺和这些，他跳完就走，回家泡脚，十点半上床。他老伴说他活得像个闹钟，他说闹钟挺好，到点该干嘛干嘛。前阵子社区组织免费测血压，他测完顺便问了句饮食上要注意什么，工作人员讲了一堆，他就记住一条：菜里少放半勺盐。现在他家炒菜确实淡了些。

健康这件事，老周没太多大道理。他年轻时在厂里上班，三班倒，吃饭没个准点，落下胃病。退休头两年，他想着总算能歇了，天天窝在沙发上看电视，结果人胖了十几斤，爬三楼都喘。后来被邻居拉去广场，一开始还不好意思，站在边上手脚不知道往哪放。现在他想明白了，人上了岁数，身体就像那台旧音响，你不去动它，它自己就慢慢坏了。电池要常充，零件要常转，别等彻底不响了才着急。

广场上最近多了几个年轻人，站在后排跟着跳。老周不认识他们，但看着高兴。有个胖小伙跳得满头汗，动作跟不上就笑，笑完接着跳。老周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。他没上去搭话，觉得没必要。人愿意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广场，这事本身就不容易。至于能跳成什么样，跳多久，那是各人自己的事。身体是自己的，别人替不了你喘气，也替不了你出汗。

音响收进柜子，老周洗了把脸。窗外广场的灯还亮着，没有人了，地面干干净净。他关灯躺下，听着老伴均匀的呼吸声。明天如果不下雨，他还是会在七点半拎着音响下楼。日子就是这么一天天过的，身体也是这么一天天养的。他不求别的，只求明年这时候，还能自己弯腰拔插头，还能拎着音响走那段路，还能在音乐响起来的时候，跟着拍子迈开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