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睡被装修声吵醒后我想起去年在泉州的事

楼上电钻响起来的时候，我父亲正靠在沙发上打盹。他睁开眼，愣了几秒，然后慢慢坐直，摸到茶杯喝了一口。那个下午我们原本计划去公园，后来改去了商场。他走在空调底下，忽然说，还是出门好，在家待着光听噪音了。这话让我想起旅游这件事，有时候出门的理由特别简单，就是不想待在原地。

去年秋天我在泉州住过几天。旅馆隔壁是家香烛店，早上六点就开门，老板用闽南话跟人打招呼，声音穿过薄墙，我醒了也不恼。起来沿着西街走，面线糊摊子刚支起来，热气混着海风往脸上扑。有个老太太坐在开元寺门口卖土笋冻，我问她一天能卖多少，她说没算过，够买菜就行。这种对话在自家小区里不会有，邻居见面点个头就过去了。

旅游最舒服的时候往往不是看什么著名景点。在泉州那几天，我花了一个下午坐在中山路骑楼下，看摩托车一辆辆开过去。有个修鞋师傅在旁边摆摊，没生意的时候就拿报纸看。我问他游客多不多，他说多，但游客不修鞋。说完他自己笑了。我跟着笑，觉得比逛景点有意思。后来下雨了，雨飘进骑楼，我往里面挪了挪，他也挪了挪，谁也没说话。

我认识一个跑长途货运的司机，他说自己去过的地方比很多导游都多，但从没旅游过。卸完货就找地方睡觉，醒了就赶下一趟。有一回在云南，货主临时改时间，他空出半天，去洱海边坐了坐。他说那天下午什么也没干，就看水。后来他常想起那个下午，觉得比拉货挣钱还踏实。旅游大概就是给生活开个口子，让风透进来。

出门次数多了，对目的地的期待会变。以前总想着把地图上的点都踩一遍，现在更愿意在一条街上多走几个来回。在潮州，我连着三天早上吃同一家肠粉，老板娘第三天认出我，多送了一碗汤。在景德镇，我蹲在作坊门口看人画坯，看了一个多小时，画坯的师傅抬头问我是不是也学这个。我说不学，就看看。他说看看也好。这句“看看也好”我记了很久。

父亲后来没再提那个被吵醒的午觉。上周他打电话给我，说邻居装修结束了，问我要不要回去住两天。我说好。挂了电话我想，回去之后大概又会坐在沙发上打盹，听窗外有人走过，有车开过。旅游不一定非要去远处，换一扇窗户看外面，换一张床睡觉，换一条路去买菜，都算。人挪一挪，日子就松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