输液笼里那只橘猫把前爪搭在铁栏上，看隔壁笼子的狗舔盐水针管。它刚做完绝育，麻药还没全退，眼神发直。主人蹲在笼前举着手机拍它歪头的样子，配文“蛋蛋的忧伤”。旁边金毛的主人在给狗念罐头配料表，念到“鸡肉含量百分之七十”时，橘猫的耳朵转了一下。宠物医院的输液区就是个小剧场，每个笼子都在上演各自的悲喜剧，而主人和宠物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消磨这段难熬的时间。

娱乐这东西，最早大概就是从这种等待里长出来的。远古的人蹲在洞口等雨停，拿石子在地上画格子玩。等麻药代谢的猫没什么可玩，它盯着点滴管里一滴一滴落下的液体，像小孩看沙漏。人发明了各种游戏来填满时间的缝隙，弹珠、扑克、手机上的消消乐。输液笼里的猫不会玩这些，但它会伸手去够滴管，一下，两下，直到主人按住它的爪子。

有些娱乐需要道具，有些只需要一个对手。隔壁笼子的狗一直试图用鼻子拱开笼门，橘猫看着它，尾巴尖轻轻晃动。两只动物隔着铁栏对视，像两个语言不通的旅客在候机厅里互相打量。主人之间倒是聊起来了，聊自家猫狗做过什么蠢事。一个说狗偷吃辣椒打喷嚏，一个说猫把仓鼠当枕头。这些故事在说出口的瞬间就变成了段子，痛苦被磨圆了棱角，变成可以笑着讲出来的东西。

手机屏幕亮着，短视频里一只猫在弹钢琴。输液笼里的橘猫当然不会弹钢琴，它连头套都还没摘。但主人把屏幕凑过去，它居然伸出爪子拍了一下屏幕里的同类。这个动作被拍下来，配上音乐发到网上，又成了别人的娱乐。娱乐的链条就是这样，一只猫的麻醉后遗症变成几万人的笑料。没人记得它刚失去什么，只记得它歪头的样子很滑稽。

候诊区有个小孩在哭，他家的兔子拉肚子。他妈妈给他看手机里的动画片，兔子在屏幕里蹦蹦跳跳。小孩不哭了，盯着屏幕看。输液笼里的橘猫也盯着那个方向，虽然它看不见屏幕，但能听见动画片里夸张的音效。娱乐有时候就是一道屏障，把难受的事挡在外面一小会儿。等动画片放完，兔子的点滴还没打完，小孩又开始扭来扭去。

天快黑的时候，橘猫被装进航空箱。主人拎着箱子往外走，经过候诊区，那个小孩正拿棉签逗自己的兔子。橘猫在箱子里叫了一声，没人听见。娱乐的场子散了，输液笼空出来，护士拿喷壶消毒。下一个进来的可能是只呕吐的柯基，也可能是只骨折的鹦鹉。笼子门关上又打开，新的故事和新的消遣方式会填满这个铁架子。走廊里有人哼着歌，走调了，但听起来挺高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