娱乐常常就是这样发生的。它不需要专门的场地,不需要提前安排,甚至不需要完整的时间。等餐的间隙、地铁上的几站路、睡前靠在床头的那十几分钟,都可以被它填满。从前的人听收音机里的评书,一集接一集地追,到了关键处说书人拍一下醒木,明天请早。现在的人刷短视频,一个接一个地划,算法比说书人更懂得在哪里停下。形式变了,那种被吊着胃口的感觉没怎么变。
有人觉得娱乐是浪费时间。这种看法把时间分成了有用的和没用的两种,好像只有能换成钱或者本事的时间才值得过。可是人不是机器,没办法一直运转。工地上的工人午休时打几把牌,办公室里的人下班后看两集电视剧,学生做完作业偷偷玩一会儿游戏。这些事没有产出,但它们让人缓过一口气。缓过这口气之后,日子才能接着过下去。
娱乐的内容也在变。以前是戏台、茶馆、录像厅,后来是电视、电脑、手机。载体换了又换,人总能在新东西里找到旧乐趣。小孩子玩泥巴和玩橡皮泥,本质上是一回事。大人看戏和看直播,也差不太多。变的只是工具,想从日常里暂时逃出去的那点心思,一直没怎么变。逃出去一会儿,再回来,原来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。
不过娱乐也有让人担心的地方。它太容易得到,就容易把人留住。本来只想看十分钟,一抬头已经过了两个小时。本来只想玩一局游戏,结果连输了五局还不肯放下。那种被吊着胃口的感觉,有时候会反过来把人吊住。这时候娱乐不再是休息,而成了一种消耗。人坐在那里,眼睛盯着屏幕,心里却越来越空。等终于放下手机,反而比之前更累。
骑手把手机锁了屏,重新戴上头盔。外卖箱上的水珠已经干了,留下几道浅浅的水痕。他发动车子,拐进主路,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小。刚才那几分钟的笑声好像还留在原地,和路灯的光混在一起。娱乐就是这样,来了又走,走了又来。它不解决任何实际问题,但人在那些短暂的时刻里,确实松快了一点。松快一点,也就够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