汽车这种东西,说到底就是把人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。发动机一响,车轮一转,窗外的树就开始往后跑。有人坐车去打工,有人坐车回家,有人只是从这个镇子挪到那个镇子。车厢里什么人都有,抱孩子的女人,扛工具的男人,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戴着耳机看窗外。司机不怎么说话,偶尔骂一句前面的车。高速路上的白线一根接一根,看得久了眼睛发酸。服务区的开水永远不够热,泡面总是差一口才软。
早年的汽车没有空调,夏天开窗,灰扑扑的风灌进来,头发里全是土。冬天发动机在屁股底下发烫,脚却冻得发麻。座位是硬木板加一层薄海绵,坐久了腰疼。那时候路也不好,坑坑洼洼,人跟着车一起颠。有人晕车,吐在塑料袋里,旁边的人皱着眉头往边上挤。车窗上结了雾,小孩用手指头画一道,能看见外面灰蒙蒙的田野。一辆车跑一趟要歇好几次,水箱开锅是常有的事。
现在的车安静多了,座椅软了,有充电口,有空调。可坐车的人还是那样,上车睡觉,下车找厕所。长途车夜里跑高速,车厢里灯一关,只剩下手机屏幕亮着。有人在黑暗里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,说快到了。有人在座位上翻来覆去,腿伸不直。司机换班的时候车停在服务区,大家下去抽烟,冷风一吹,人清醒不少。再上车的时候,有人换了座位,有人继续睡。车又开了,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闪。
车到站的时候,天刚蒙蒙亮。打盹的男人被广播吵醒,揉揉眼睛,拎起编织袋往门口走。车门一开,冷空气灌进来,他缩了缩脖子。站台上有人接,有人等公交,有人蹲在路边点了一根烟。汽车又关门了,往下个站开。候车室换了新的一批人,照样有人打盹,照样有人看手机。汽车不会停,只要路上还有人要走,它就一趟一趟地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