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组卧推，我数到第八下就数不动了

健身房里挂钟的指针快指向十点，巡场教练已经拿着钥匙串在门口晃荡。最后一组卧推还剩两次，杠铃压在胸口，我盯着天花板上那排日光灯管，突然想起昨晚看的那部喜剧片。主角在跑步机上摔了个四脚朝天，弹幕飘过去满屏的哈哈哈。此刻我的胳膊酸得发抖，却忍不住笑了一下。娱乐这东西很奇怪，它总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候冒出来，像杠铃片缝隙里卡着的那粒爆米花，不知道谁掉的，也不知道谁先笑出声。

旁边跑步机上的姑娘早就走了，屏幕还亮着，上面显示她跑了四十分钟。我猜她大概是一边跑一边追剧，不然这个时间点谁愿意在健身房里耗着。娱乐把枯燥的事情变得能熬过去，就像给白水加一片柠檬。有人觉得这是逃避，可逃避有什么不好。我认识一个开夜班出租的司机，他每天凌晨两点收车后必须打一局斗地主才睡，输了就再打一局，赢了也再打一局。他说那是他一天里唯一不用看路的时候。

我放下杠铃坐起来，发现手机里有个群正在聊昨晚的综艺。有人截了张图，说那个新来的嘉宾太有梗了。我翻了翻聊天记录，没点开视频。娱乐有时候是别人的热闹，你隔着屏幕看一会儿，笑了笑，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。这跟去电影院不一样，电影院你得买票，得坐在黑暗里，得把手机调成静音。那种正儿八经的娱乐反而有点累，像小时候被大人带去听音乐会，坐得笔直，连咳嗽都要挑时间。

更衣室里只剩下我和一个戴耳机的男生。他对着镜子自拍，换了三个角度，最后选了一张发出去。我猜他会配一句歌词或者一个表情包。娱乐早就不是单纯看个乐子，你得参与，得让别人知道你参与了。我见过有人为了拍一张滑雪的照片，在雪地里站了二十分钟，就为等缆车经过背景。照片发出去收到三十个赞，他说值了。滑雪本身只滑了三趟，但娱乐的份额在照片发出去那一刻才真正到账。

走出健身房的时候，门口那台抓娃娃机还亮着灯。里面塞满了歪脖子的小熊和掉色的皮卡丘。有个穿校服的女孩子正蹲在地上往投币口塞硬币，旁边她妈妈拎着书包催她走。女孩子抓了三次都没中，第四次爪子终于勾住了一只小熊的耳朵，结果升到半空又掉了。她叹了口气，转身跟妈妈走了。我以为她会哭，但她走到门口突然笑了，说那个爪子肯定是松的。她妈妈也笑了，说下次别抓了。她们的笑声在夜里传得很远，比健身房里的动感单车音乐好听。

我往家走的时候路过一家便利店，收银台旁边的关东煮还冒着热气。电视里在放一部老港片，周星驰正对着镜头说些无厘头的话。收银员一边扫码一边跟着念台词，念完自己乐了。我买了瓶水，站在门口看了两分钟。那个收银员突然问我，你看过这部吗。我说看过。他说他看了七遍，每次夜班困了就放这部。我问他为什么是这部。他说因为最后那段他每次看都会笑，笑了就不困了。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，觉得今晚的娱乐份额也到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