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多了,停车就成了麻烦事。我们小区地面车位靠抢,晚回来十分钟就得绕到隔壁商场地下库。有回我加班到十一点,绕了三圈没位置,最后停在一棵梧桐树底下,第二天雨刮器上夹了张罚单。后来我学乖了,周末干脆不开车,坐地铁去菜场。可地铁口离菜场还有一公里,拎着菜走回来,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紫。这时候就想起车的好,哪怕它平时只是个占地方的铁壳子。人跟车的关系挺别扭,离了它不方便,天天用它又嫌烦。
修车铺的老张在巷口干了十二年。他说以前来修的多是出租车和面包车,现在一半是私家车,还都是电子毛病。上周我胎压灯亮了,开过去让他看,他拿个巴掌大的仪器插在方向盘下面,捣鼓两下说传感器电池没电了。换一个一百二。我说这玩意儿以前没听说过。他擦擦手说,以前车坏了能听出来,现在车坏了得读数据。他指了指墙角一堆拆下来的旧零件,说这些铁疙瘩越来越像手机,换代快,修不如换。我付了钱开走,路上觉得方向盘确实轻了些,可能是心理作用。
油价涨的那阵子,我算计过每公里成本。一箱油四百多,跑五百公里,合八毛多。后来换了混动,市区用电,长途烧油,一个月省下三百块。可充电也麻烦,小区不让装私桩,只能去外面快充站。有次晚上十点去,四个桩坏了俩,剩下俩排着三辆车。我坐在车里等,看旁边司机刷短视频,外放声音很大。充到百分之八十花了四十分钟,回家路上我忽然想,省下的油钱其实买了等待的时间。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太对,但也没别的办法。
去年冬天我开车去崇明,过长江隧道时前面追尾,堵了快一个钟头。熄火等着,看旁边车道一辆接一辆挪过去,车里的人有的打电话,有的啃面包。我摇下窗,江风灌进来,冷得清醒。后面一辆老捷达车主也下来抽烟,递给我一根,我说不会。他笑笑说,这隧道他走了八年,头一回堵这么久。聊了几句,他说以前开货车跑长途,现在开网约车,一天十二个钟头,腰不行了。烟抽完,路通了,我们各自上车,再没遇见。那根没接的烟,倒是一直记得。
前几天我把薄荷搬到阴凉处,剪了几枝插在水杯里,据说能生根。阳台看下去,晚高峰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,红色尾灯连成线,缓缓往东边淌。我想起那辆旧桑塔纳后来被父亲卖了八千块,买主是个刚拿驾照的小伙子。父亲交钥匙时拍了拍引擎盖,没说话。那车最后停在一个我没去过的地方,可能早报废了。薄荷在水里泡了三天,切口处冒出细白的根须。我盯着那些根,觉得车这东西,说到底就是把人从一处带到另一处,带得多了,就带出些说不清的东西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