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直播间里只剩一盏小灯，主播把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怕吵醒隔壁房间的人。她手里翻着一本旧地图册，指尖划过某条河流的弯道，说这个季节水是浑的，岸边有卖烤鱼的小摊，摊主会往鱼肚子里塞香茅。屏幕上的留言稀稀落落，有人问路好不好走，她想了想说，有一段正在修，得绕到村子后面，那条路窄，但能看见整片稻田。我关掉声音只看字幕，忽然觉得她像在替远方守夜。

天亮之后我订了去滇南的车票。飞机落地时空气里有一股熟透的芒果味，混着柴油和尘土。机场大巴开得慢，窗外掠过棕榈和铁皮屋顶，有人蹲在路边吃米线，碗很大，热气升起来又散掉。我住的客栈在巷子深处，老板是东北人，他说十年前骑摩托路过这里就再没走。院子里种着三角梅，枝子伸到二楼窗台，晚上能听见隔壁酒馆有人弹吉他，调子不准，但一直弹到后半夜。

第二天租了辆电动车往寨子方向走。路确实在修，碎石和黄土铺了半幅，对面来车时要靠边停。经过一个集市，卖芭蕉的老妇人不会讲普通话，用手比划着三块钱一串。我买了一串坐在路边吃，芭蕉很甜，手指黏糊糊的。旁边有个男孩在卖烤糍粑，炭火烤得鼓起来，他拿小刀划开口子塞进红糖。我问他怎么不去上学，他说今天周末。后来他指给我看一条小路，说从那里穿过去能到河边，水不深，可以踩石头过去。

河边有棵大榕树，气根垂下来像帘子。几个孩子在浅水里摸鱼，塑料袋里装着几条手指长的小鱼。我脱了鞋踩进水里，石头硌脚，水凉得让人缩了一下。对岸有妇女在洗衣服，棒槌敲在石板上，声音闷闷的。我坐在树根上晒太阳，看云从山那边慢慢翻过来。那一刻没想什么，也没掏手机拍照。后来一个孩子跑过来，递给我一颗酸角，说很酸，让我小心吃。

傍晚回到城里，夜市已经摆出来了。烤豆腐的摊子最多，每张小桌都围满人。我要了一份菠萝饭和一杯泡鲁达，坐在塑料凳上慢慢吃。旁边一桌是几个背包客，在讨论明天去哪个寨子，有人说某处梯田日出好看，但得四点半出发。我听着没搭话，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多留一天。夜市尽头有人在放孔明灯，灯升起来时人群发出低低的欢呼，很快就飘过屋顶看不见了。

回客栈的路上经过一家旧书店，门半掩着，老板在柜台后面打瞌睡。我翻到一本八几年的云南游记，纸张发黄，里面夹着一张手绘地图。我买下来带回去，晚上躺在床上翻了几页。作者写他在某个村子住了一个月，每天跟老乡去山上采菌子，后来离开时全村人送到村口。我合上书想，明天也许该去那个男孩说的小路再走一遍，不为了到哪儿，只是走走。窗外酒馆的吉他还在响，换了一首歌，还是弹得不太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