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洁工老赵的午餐与一块屏幕

公园东边的长椅上，老赵把扫帚靠在扶手旁，打开饭盒。米饭上卧着两块咸鱼，几根青菜。他吃得很慢，眼睛没闲着，盯着斜对面那排新装的智能回收箱。一个年轻人拎着纸箱走过去，箱子塞进投口，屏幕亮了，跳出重量和积分。年轻人扫了码，转身走了。老赵嚼着饭，心里算那纸箱能换几毛钱。

老赵自己的手机是儿子淘汰下来的，屏幕裂了一道缝。他平时只用它接电话、看天气。但上个月，班长在群里发了个二维码，说以后考勤要扫码。老赵让孙子帮忙弄了半天，总算学会。现在他每天扫两次，一次上班，一次下班。扫完会跳出一行字，说“打卡成功”。他不认识那行字，但认得那个绿色的勾。

公园里的活儿也变了。以前扫落叶靠大扫帚，现在配了一台吹风机，背在肩上，突突突地响。风把叶子从灌木底下吹出来，省了不少腰力。可老赵不太爱用，嫌吵。他更喜欢扫帚擦过地面的沙沙声。不过秋天落叶多的时候，他还是会背上那台机器，因为不背就扫不完，扫不完就要扣钱。

前几天，公园门口装了个新东西，叫智慧步道屏。跑过来的人站上去，屏幕就显示走了多少步、消耗了多少热量。老赵凑过去看过一回，上面还显示空气湿度、温度。他心想，这玩意儿比天气预报准，因为就在跟前。但他没站上去，怕踩坏了。旁边一个老太太站上去，屏幕亮了，老太太笑着对同伴说，你看，我走了八千步。

老赵的儿子在城里送外卖，手机上有七八个软件。接单、导航、拍照、签字，全在屏幕上点。儿子说，现在一天跑的单比过去多一倍，但人也累，因为系统一直催。老赵听不懂什么叫系统，只知道儿子吃饭的时候也在看手机。有一次儿子说，爸，你那个扫地的活儿，早晚也得被机器替了。老赵没接话，低头扒饭。

吃完饭，老赵把饭盒盖好，起身去推车。车斗里除了扫帚，还有一把夹子，专门夹烟头。他走到智能回收箱旁边，看见地上有个矿泉水瓶，弯腰捡起来，塞进箱子的投口。屏幕又亮了，这次跳出几个字，他没看清。他不需要看清。瓶子进了该进的地方，他掏出手机，对着自己那辆三轮车上的二维码扫了一下，下午的班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