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电钻响到第三轮的时候，隔壁张大爷的午睡算是彻底泡汤了。他翻了个身，把枕头压在耳朵上，没用。索性坐起来，摸出枕边的收音机，拧开。戏曲频道正放《空城计》，诸葛亮在城楼上抚琴，悠悠荡荡的。张大爷闭着眼，手指在膝盖上敲板眼。电钻声还在，可他的眉头松下来了。

人总得给自己找条出路。噪音是躲不掉的，但耳朵可以换个方向。娱乐这东西，说穿了就是给注意力搬个家。你把它搁在哪儿，哪儿就长出点意思来。张大爷听戏，隔壁小孩戴着耳机打游戏，楼上那位跟着视频跳操。各有各的躲法，也各有各的乐法。

娱乐未必都是热闹的。有人爱往人堆里扎，看球赛时拍桌子骂娘，KTV里抢话筒。也有人像张大爷这样，一个人待着，听一段老戏，或者翻两页闲书。静和闹之间没有高下之分，能让人暂时从眼下的麻烦里挪开，就算数。怕的是连这点挪开的力气都提不起来，那日子就真硌人了。

其实娱乐最老实的地方在于，它不负责解决问题。电钻不会因为你在听《空城计》就停下来。但张大爷听完一段，心里那团毛躁平下去了。他起身倒了杯水，又躺回去。收音机里换了档相声节目，逗哏的说自己小时候偷吃供果，被奶奶追着打。张大爷笑了一声，声音不大，搁在平时根本听不见，此刻却清清楚楚。

我们常常把娱乐看得太重，觉得它得有意义，得学到点什么，或者得对得起花掉的时间。可娱乐有时候就是一段相声、一局游戏、一场球。它不给你答案，只给你一个喘气的空隙。这个空隙不大，但刚好够你把皱巴巴的心情摊开来晾一晾。

后来电钻停了。张大爷的收音机还开着，里面换成了评书，单田芳的嗓子沙沙的。他没关，就那么放着，人已经迷糊过去了。窗台上那盆绿萝被震了一上午的土，叶子上落了一层灰。阳光慢慢斜过来，照在叶尖上，也照在他搁在被子外面的手背上。屋里静静的，就剩收音机在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