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递驿站门口排队扫码的长队让我想起旅游

傍晚六点半，小区快递驿站门口排了二十多人。队伍拐了个弯，前头的人举着手机等扫码，后面的人低头刷屏幕，偶尔抬头看一眼前面挪了没有。我站在队伍中间，忽然想起去年在敦煌莫高窟门口排队的情景，也是这么多人，也是这么安静，只是手里拿的是门票而不是取件码。旅游和取快递有一点很像，你总得等。等车、等票、等位子、等日落。区别在于，取完快递你转身回家，旅游时你等来的是一段你从未走过的路。

那次去敦煌，我是坐了一夜火车硬座到的。凌晨四点下车，天还是黑的，站前广场上有人裹着军大衣卖杏皮水。我买了杯热的，五块钱，酸得直皱眉。等天亮的时候，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往市区骑，路过一条种满白杨的土路，叶子背面被风吹得发亮。后来我才知道那就是去鸣沙山的方向。旅游中最有意思的部分往往不在计划里，而在这种半睡半醒的瞎转。你到了一个地方，事先看过的攻略全忘了，剩下的全是自己撞见的。

在敦煌待了三天，没去雅丹，也没看《又见敦煌》。每天上午去鸣沙山脚下坐着，看骆驼队一趟一趟往山上走。牵骆驼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，脸晒得黑红，围巾包得只剩眼睛。她跟我说，旺季一天走八趟，淡季两天走一趟。我问她累不累，她指了指骆驼说，它比我累。我笑了一下，后来觉得这话接得不好。旅游的时候你总是问一些蠢问题，因为你默认对方的生活是你风景的一部分。其实人家只是在干活，跟你上班一样。

后来我坐大巴去了张掖。车上邻座是个兰州的大学生，放暑假回家。他听说我一个人出来，说你这叫瞎逛。我说差不多。他给我看他手机里的照片，全是学校食堂的饭和宿舍楼下的猫。他说他羡慕我到处跑，我说我羡慕他不用跑。人对自己待的地方总是迟钝的，非得换个坐标才觉得新鲜。旅游就是把这种迟钝暂时撕开一个口子，让你重新看一遍水怎么流、树怎么长、人怎么说话。等口子合上了，你又回到原来的迟钝里。

从张掖回来那天，火车晚点三个小时。我在候车室买了一碗泡面，接热水的时候前面排了六个人。那一刻我忽然觉得，旅游和排队本质上是一回事，你把自己放进一个陌生的序列里，等着被安排，等着轮到你。区别是排队你只想快点结束，旅游你希望慢一点。可时间不听你的，它按自己的节奏走。你只能站在队伍里，看看前面的人，看看窗外的天，然后轮到你，扫码，走人。

现在快递驿站的队伍快排到我了。前面的大爷取了三件，正一件一件核对名字。我低头看了眼手机，相册里还存着鸣沙山的照片，沙子是金的，天是灰蓝的，骆驼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取完快递我拎着纸箱往家走，路过小区门口的水果店，喇叭里在喊西瓜一块八一斤。我想起敦煌夜市上卖的李广杏，十五块一小盒，甜得发腻。旅游结束之后，你记住的往往就是这些零碎，一个价格，一种味道，一句没头没尾的话。它们不构成什么意义，但你就是忘不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