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阳台上的香肠与客厅里的牌局

腊月里灌香肠的阳台，总挂着几串红白相间的肉肠，风一吹就轻轻晃，像一排沉默的铃铛。屋里暖气开得足，窗玻璃上凝着水雾，有人用手指划出一道缝，往外看那几串香肠，说今年灌得比去年早。这话没什么深意，只是随口一提，然后手缩回来，继续去摸桌上的牌。牌是旧的，边角起了毛，摸起来却顺手。

打牌是这几天的主要事。亲戚们从各处回来，吃过晚饭就围拢，桌子不够大，就把茶几拖到中间。有人坐沙发，有人坐小板凳，还有人干脆盘腿坐地上。牌局不赌钱，输的人钻桌子或者贴纸条，纸条用唾沫一沾就贴在额头上，晃晃悠悠地垂下来，遮住半只眼睛。看牌的人比打牌的人还急，站在后面指指点点，被骂了也不走。

电视开着，没人认真看。春晚重播的小品在演，台词大家都能背了，可听到那句熟悉的，还是有人跟着学。小孩在大人腿间钻来钻去，手里攥着几颗糖，糖纸剥了一半，黏在手指上。偶尔有人从阳台拿进来一节香肠，切成薄片放在碟子里，大家伸手捏一片，咸味和花椒味在嘴里散开，又接着摸牌。吃和玩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是正事。

阳台上那几串香肠其实早就风干了，硬邦邦的，捏起来像木头。可没人急着收，就那么挂着，好像挂得越久，年味就越浓。楼下有小孩在放摔炮，啪的一声，阳台的玻璃跟着轻轻震一下。屋里的人听见了，抬头看看窗外，又低头看牌。有人抱怨手气差，说牌像被香肠油糊住了，滑得很。旁边的人笑，说那你别用摸过香肠的手摸牌。

夜深了，牌局还没散。有人去厨房烧水，路过阳台，顺手把香肠翻个面。月光照在肉肠上，油亮亮的。客厅里传出笑声，大概是有人钻了桌子。水开了，壶盖噗噗响，他提着水壶回去，给每个人的杯子添水。茶是便宜的茉莉花茶，喝到嘴里有点涩，可没人挑剔。杯子冒着热气，牌还在打，纸条贴了满脸。

最后一把牌打完，大家开始收拾。纸条从脸上揭下来，揉成团扔进垃圾桶。香肠还挂在阳台上，明天大概会切一节蒸了吃。有人打着哈欠说，明年还这么玩。没人接话，只是各自找鞋穿。门开了又关，楼道里传来脚步声。阳台的灯没关，照着那几串香肠，安安静静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