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的太阳把公园里的石板路晒得发白,一个穿橙色工装的清洁工坐在长椅上,打开铝饭盒。米饭上面卧着一个煎蛋和几根青菜,他吃得很慢,眼睛却盯着不远处的水泥空地。那里有两个老头在打羽毛球,没有网,只在地上画了条粉笔线,球拍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,挥起来带着呼呼的风声。
清洁工咽下一口饭,把饭盒搁在膝盖上,右手不自觉地做了个握拍的动作。他年轻时在厂里拿过乒乓球赛第三名,奖状早丢了,可那种手腕发力的感觉还留在肌肉里。羽毛球飞过来,一个老头后退两步,反手一抽,球擦着树梢过去。清洁工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替那人使了劲。体育这件事,有时候不在场上,在看的人心里照样跑得满头汗。
那两个老头打了半小时,捡球的时间比打球还长,喘气的工夫比挥拍还多。可他们谁也没说歇歇,球掉进草丛里,就弯着腰拨开草叶去找,找到了还要争两句出界没出界。旁边遛弯的人绕开走,他们也不管,继续发球,继续接。这种较真跟输赢没关系,跟年纪也没关系,就是身体想动,想追着什么东西跑一跑,哪怕跑得不好看。
清洁工吃完饭,把饭盒盖扣上,站起身来。他没走,站在长椅边上又看了一会儿。羽毛球卡在树枝上了,一个老头拿拍子往上扔,扔了三次没够着,另一个老头笑他手没准头。清洁工走过去,踮脚一够,把球摘了下来。老头接过球说了声谢谢,问他要不要打两拍。他摆摆手,说不会。可他站到粉笔线后面的时候,脚步比刚才轻了不少。
他最后还是没打。他拎着饭盒往公园门口走,经过一排单杠,两个小孩正在上面吊着,脸憋得通红。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这么吊过,吊到手掌发烫,下来的时候手指头都伸不直。那时候没人教,也没人看,就是自己跟自己较劲。体育最老实的地方就在这儿,你使了多少力,身体就还你多少,不骗人。
公园门口有个卖冰棍的老太太,收音机里放着评书,正说到武将比武。清洁工掏出一块钱买了根老冰棍,咬了一口,凉得他眯起眼。评书里的人物打得热闹,他听着,脚步没停,往下午要扫的那条街走去。扫帚在墙根靠着,他拿起来,第一下挥出去的时候,胳膊上那点力气跟刚才看球时攒下的劲,混在一起,扫得比平时重了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