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图书馆自习室的开水间里，我拧开保温杯盖子接热水。旁边一个男生正翻看一本汽车杂志，彩页上是一辆银灰色的电动轿车。蒸汽升起来，模糊了那页纸。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坐过的第一辆车，是父亲的旧桑塔纳，夏天座椅烫得人直往前挪。

那辆桑塔纳的空调不太灵，跑起来的时候车窗全开着，风灌满整个车厢。父亲说这车皮实，能装东西。后备箱里常年放着一箱矿泉水、一把折叠椅、几件旧外套。后来它老了，门把手松了，要用力往上提才能开门。最后一次坐它，是去报废厂。父亲开得很慢，像在跟谁告别。

后来家里换了车，一辆两厢的标致。母亲喜欢它小，好停。我学车用的就是这辆。离合很高，起步总熄火。教练坐在副驾，说你别急，先听发动机的声音。我听了很久，才慢慢找到那个点。车动起来的时候，我觉得自己学会了一件事，但说不清是什么。

再后来我去了别的城市，地铁和公交是主要的出行方式。偶尔打车，坐在后排看窗外，会想起方向盘握在手里的感觉。有一次租了辆车去郊区，还车时油加得太满，溢出来一点。工作人员说没事，擦擦就行。我站在那儿，闻着汽油味，忽然觉得车不只是一个东西。

现在街上跑的车越来越安静，电动的，起步没声音。有次坐朋友的新车，他让我猜多少钱。我说不知道。他说二十万出头，续航六百公里。我点点头。车往前滑，像水一样。我想起桑塔纳的发动机声，轰隆隆的，隔老远就能听见。

开水间接满水，我拧紧盖子往回走。那个看杂志的男生还在翻，翻到一页越野车，轮胎很大，像要碾过什么。我经过他身边，闻到一点纸墨味。回到座位，翻开自己的书，却还在想那些车。它们来了又走，载过人，装过东西，最后变成一堆铁。可有些声音和感觉，留在了身体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