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装修的电钻声准时在十二点半响起，老周刚闭上眼就被拽了出来。他翻了个身，把枕头压在耳朵上，声音还是钻进来，像一根细钢丝在脑仁里来回拉。他索性坐起来，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，翻开银行App看了一眼存款余额，又看看早上收到的理财收益推送。数字没怎么动，倒是电钻声里那点烦躁，让他想起这个月房贷还没扣。老周叹了口气，把手机扔回床上，套上外套出了门。他打算去街角的咖啡馆坐一下午，顺便算算这个月的账。

老周今年六十二，退休金每月四千出头。老伴走得早，儿子在外地工作，房贷还剩八年。他年轻时在厂里做技术员，没攒下什么大钱，倒是养成了记账的习惯。咖啡馆里一杯美式二十八块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，然后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。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这个月的开销：物业费、水电燃气、给孙子的生日红包、还有一笔定期存款到期后转存的事。他算来算去，发现如果装修要持续一个月，他每天出来躲噪音的花销，差不多要吃掉他半个月的菜钱。这笔账让他有点心疼，但家里实在待不住。

其实老周不是没想过别的办法。他问过社区，社区说装修是正常时段，管不了。他找过邻居，邻居说工期赶，没办法。后来他琢磨着，要不干脆去儿子那边住几天，可来回高铁票加上给孙子买东西，又是一笔开销。他想起前阵子银行经理给他推荐过一款短期理财，说是比定期灵活，收益也高一点。他当时没敢买，怕亏本。现在他有点动摇了，毕竟钱放在活期里，利息少得可怜，物价却一直在涨。他翻出手机，找到那条推荐短信，看了半天，还是没点进去。

下午两点，咖啡馆里的人多了起来。老周旁边坐了个年轻人，对着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敲键盘，桌上放着一杯冰拿铁和一块蛋糕。老周瞥了一眼，心里估摸这一顿至少六七十。他想起自己年轻时，发了工资第一件事是存一半，剩下的才敢花。现在的年轻人好像不这样了，挣多少花多少，甚至还有透支的。他不太懂那些分期付款和信用贷，只觉得欠着钱睡觉不踏实。可他又想，要是自己当年胆子大一点，拿存款去付个首付买套房，现在也不至于为这点装修噪音发愁。

快五点的时候，老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。他路过菜市场，买了把青菜和两块豆腐，一共花了九块。到家门口，电钻声已经停了，楼道里飘着新刷油漆的味道。他开门进去，屋里安静得有点不习惯。他把菜放好，又坐回床头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。银行App推送了一条消息，说他有一笔存款明天到期，建议他续存。他盯着屏幕，想了想，决定明天去银行问问那个理财的事。亏不亏的，总比每天出去躲噪音花冤枉钱强。

晚上儿子打来电话，问他在家怎么样。老周说挺好，就是楼下装修有点吵。儿子说那你来我这儿住几天呗。老周说再说吧，来回跑麻烦。挂了电话，他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。电视开着，播的是财经新闻，说今年上半年居民储蓄又增加了多少多少。老周听着，觉得那数字里有自己的一份。他起身去厨房做饭，路过玄关时看见鞋柜上那个记账本，顺手拿起来翻了翻。本子最后一页写着几个字：下月目标，少花多存。他看了几秒，把本子合上，放进抽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