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的加油站，只有顶棚那排日光灯还醒着。我摇下车窗，递出油卡，看见值班的小伙子靠在立柱旁，眼皮沉得几乎撑不开。他接过卡时手指冰凉，动作却还算稳。我说这么晚还熬着，他笑了一下，说习惯了，就是胃有点不舒服。油枪跳枪的时候，他忽然蹲下去，双手撑着膝盖，过了好几秒才站起来。那一瞬间我意识到，他的身体已经在替他喊停了。

熬夜这件事，身体记的账比人清楚。白天补的那几个小时，跟夜里丢掉的睡眠不是一回事。人的体温、血压、激素分泌都跟着昼夜节律走，硬把清醒时段拉到后半夜，等于让所有器官在应该休息的时候加班。一次两次还能调回来，长年累月地轮班，血糖会不稳，免疫力会往下掉，情绪也容易发紧。加油站那个小伙子说胃不舒服，多半不是吃坏了东西，是夜里该修复的胃黏膜没得到修复。

很多人觉得自己年轻，扛得住。扛得住和没损伤是两码事。二十几岁的时候通宵打游戏，第二天照样上课，好像什么也没发生。到了三十岁再熬一次，第二天心慌、手抖、看什么都烦。这不是变娇气了，是身体的储备在减少。年轻时欠的睡眠债，年纪大了会连本带利地找回来。那些四五十岁突然查出问题的人，往前翻十年，多半都有一段拿身体换钱换时间的日子。

吃的东西也一样。夜里值班的人往往随便对付，泡面、火腿肠、甜饮料，图的是快和顶饱。这些食物升糖快，吃完没多久又饿，饿的时候人更想吃重油重盐的。时间久了，体重往上涨，血脂也跟着上去。其实哪怕只是提前煮两个鸡蛋，带一盒切好的黄瓜和全麦面包，情况都会不同。身体要的不是多精致的营养餐，是别总拿它当垃圾桶。

情绪上的消耗更隐蔽。长期缺觉的人容易烦躁，看什么都不顺眼，跟家人说话也冲。别人觉得你脾气变差了，你自己只觉得累。这种累不是睡一觉就能消的，它积在身体里，变成肩颈的僵硬、莫名的头痛、心口发闷。有人靠抽烟提神，有人靠喝酒助眠，这两样都是在跟身体借高利贷。烟让血管收缩，酒让睡眠变浅，第二天更累，然后更需要烟和酒。

我加完油把车开出去，从后视镜里看见那排日光灯慢慢变小。那个小伙子大概还要再撑几个小时。我想起自己包里有一瓶没开封的水，刚才应该给他的。健康这件事，说到底是每天那些不起眼的选择攒出来的。少熬一次夜，少吃一顿泡面，多走几步路，早睡半小时。没有哪一次能立刻看出差别，但十年后回头看，就是这些小事把人和人分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