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秋天在塔川住过三天。民宿老板骑电动车来村口接我,后座绑着我的背包,拐进一条上坡的窄路。院子里的柿子树挂满果,他说今年结得特别密,鸟都吃不过来。晚饭是笋干烧肉和一碗青菜,我坐在天井里吃,头顶能看见几颗星。第二天清晨五点就醒了,推开窗,山间的雾正慢慢往田里沉。我沿着石板路走到村外,看见一个老人蹲在溪边洗菜,水声比人声大得多。那三天什么都没干,就是走路、吃饭、看云。
去西北那次是坐火车硬座。对面坐着一个在兰州读大学的姑娘,她分我一半馕,我给她一罐啤酒。夜过秦岭时隧道一个接一个,车窗上只有自己的脸。天亮到定西,站台上有人卖煮玉米,五块钱两个。姑娘说这里的土豆最好吃,可惜我不能下车。后来我在张掖下了车,去看丹霞。山是红的、黄的、灰的,一层一层像被压扁的时间。风很大,吹得人站不稳。我蹲下来摸了摸那些砂土,粗粝、温热,和火车上那半块馕一样实在。
在泉州迷过路。本来要去开元寺,拐进一条小巷就转不出来了。巷子很窄,两边是红砖老厝,墙头长着蕨草。一个阿婆坐在门口择菜,我问她怎么走,她说你往前走,看到那棵榕树再往右。我照做,果然看见了寺院的飞檐。后来我索性不找路了,就在巷子里乱走。闻到炸醋肉的味,看见有人在天井里泡茶,听见南音从二楼飘下来。那天下午我走了两万步,回旅馆时脚底发烫,可心里很踏实。迷路有时候比认路更有意思。
今年夏天去了趟海边。不是那种有名的沙滩,是朋友的老家,一个渔村。傍晚退潮,滩涂上全是小螃蟹,跑得飞快。朋友的爸爸带我去收地笼,捞上来几只八爪鱼和一条小海鳗。晚饭就在院子里吃,灯泡挂在竹竿上,飞虫绕着光转。他妈妈蒸了一锅蟹,什么调料都不放,就吃那个鲜甜。我喝了两瓶啤酒,听他们讲台风和渔汛。夜里睡在二楼,窗户没关,海浪声一直响到梦里。第二天走的时候,他们往我包里塞了一袋紫菜。
现在我又坐在办公室里,对着电脑屏幕。体检报告出来了,各项指标都正常。抽屉里放着一张去昆明的机票,是下个礼拜的。我还没想好到了之后往哪走,可能去建水,可能去元阳。无所谓。只要背起包出门,坐上那趟不知道会遇见谁的火车,我就觉得日子还长。体检抽血时想的那棵银杏树,叶子应该快黄了。今年秋天,我想去徽州看看。
